
2005年10月26日的北京,天已经转凉。清晨的医院走廊里,人来人往,一则简短的消息很快在政界和经济界悄然传开——89岁的荣毅仁,在这天与世长辞。许多中青年只知道他是“国家副主席”“红色资本家”,却未必清楚,他身后那五个子女,如今都走上了怎样的道路,又怎样延续着这个特殊家族的气质与选择。
提起荣毅仁,人们很容易想起他的名片:无锡荣氏第四代、著名实业家、新中国成立后的爱国民族资本家代表人物,曾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、国家副主席。可在他生命落幕之后,真正能说明问题的,往往不是那些耀眼头衔,而是五个子女在不同国度、不同行业里的抉择。这些人的命运轨迹,折射出一个家族从民国商界到共和国舞台的漫长转身。
要看子女,绕不过父亲的一生。1916年,江苏无锡荣巷,一个已经名满江南的商人家庭迎来第四代男丁。荣家当时掌控着遍布江南的纺织企业,被称为“棉纱大王”之家。年幼的荣毅仁,在账房先生的算盘声、纱厂的机杼声中长大。他接受的教育既有传统家训,也有近代工商理念,从小被要求认账本、听报表,练的不是空谈,而是算得清、看得远。
时间拨到1937年,淞沪会战爆发。日机轰炸上海,荣家纱厂遭受重创。21岁的荣毅仁站在废墟前,眼见机器被炸得扭曲变形,仓库里成堆棉花被点燃,那种无力感对一个年轻继承人来说冲击极大。彼时中国民族工业普遍脆弱,在外敌入侵下几乎难以招架。也正是这场战争,让他意识到,家族企业的兴衰已不再是私人之事,而是同国家命运绑在一起。
抗战结束后,荣家重新修复生产,很快又在上海恢复了影响力。到了上世纪四十年代末,国共内战接近尾声,许多工商界人士选择南下香港、远走海外。黄浦江边的荣家公馆灯火通明,送来的人、递来的劝告一批接一批。有人好心相劝:“局势难料,还是留条退路。”荣毅仁却把“退路”撕得干干净净。他看重的是厂房里那几排崭新的德国纺机,舍不得的是已经成型的技术工人队伍。这种坚持,在当时的资本家圈子里并不多见。
新中国成立后,上海纺织业在全国国民经济中占据重要位置。荣毅仁主导的申新纺织系统,在1950年前后仍然保持较高产能,仅其中一座大型纱厂,就贡献了全国相当比例的棉纱产量。战争时期,他通过香港渠道筹措外汇,支持国家采购包括战机在内的急需物资,这些往事后来被许多人提起。对他来说,企业不是单独运转的机器,而是民族工业的一部分,“实业报国”不再只是口号,而是实打实要拿真金白银出来承担。
进入1950年代中期,全国范围内逐步推进公私合营。很多民营企业主心里打鼓,不知该如何应对。荣毅仁在股东大会上的态度很鲜明,他认为历史走到这一步,躲是躲不过去的,与其被动,不如主动参与进来。房契、地契和股份控制权,都在这一轮调整中交出了手。他本人则从企业负责人转而担任公务职务,走向体制内。

1957年前后,他出任上海市副市长。按一般人的想法,从资本家变成副市长,理应收入增加、待遇提升。但他却主动提出降低自己的工资标准,按普通干部级别领取薪金。有人不理解,他也不多辩解,只是把节省出来的那部分钱,用于扫盲、教育等具体项目。这个行为在当时的社会舆论中引起不小反响,也让“红色资本家”这个说法开始被认真讨论。
到了1970年代末,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起,已经年过花甲的荣毅仁,再一次回到前台。1979年,作为中外经济合作的重要探索者之一,他参与发起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,即后来人们熟知的中信公司。那会儿,中国对现代金融、跨国资本运作的理解还处在起步阶段,很多概念都需要从头学起。荣毅仁花大量时间与国内外专家、工商界人士沟通,既要考虑国家利益,又要顾及市场规则,这无疑是一块很难啃的硬骨头。
从无锡荣巷的家业继承人,到上海的民族工商业代表,再到国家领导人和改革开放进程中的关键人物,这条轨迹为他的五个子女提供了一种独特的成长环境。家里既有旧式商号的纪律,也有新中国政治生活的规范,对下一代的影响可想而知。理解荣家子女现状,离不开这种家风:一方面重视事业,另一方面又刻意保持低调。
一、长子荣智健:在金融与实业之间走钢丝的人
在五个子女中,长子荣智健无疑是最受关注的一位。作为“荣氏第五代”里的代表人物,他既继承了家族在实业上的传统,又踏入了金融资本这样更复杂的领域。改革开放后,香港、内地经济联系越来越紧密,他所肩负的角色,也远比一名普通企业家要重。
荣智健早年受教育环境颇为优渥,中英文俱佳,对现代企业管理和国际金融都有系统接触。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,他进入中信体系工作,后来担任中信泰富董事局主席,常年往返于北京、香港和海外金融中心。办公室墙上挂着“戒欺”二字,据说正是出自父亲手书。这四个字对一个掌握庞大资金流向的企业掌门人来说,既是提醒,也是一种警钟。
值得一提的是,他在实业投资方面延续了父辈“眼光要放长”的思路。八十年代中后期,他推动对内地能源、电力项目的投资,其中珠海电厂项目颇具代表性。当时很多港商更偏爱短平快的房地产、贸易类项目,对这种投资周期长、回报慢的基础设施项目兴趣一般。面对质疑,他仍坚持走完论证流程,选择在关键节点投入。相关项目后来成为珠江三角洲能源供应体系的重要支撑,对此圈内有不少评价。
当然,身处资本市场漩涡中心的人,很难一生风平浪静。进入二十一世纪后,围绕中信泰富个别项目的风险事件,曾引起媒体高度关注。外界议论颇多,但从整体轨迹来看,荣智健在企业治理、风险控制上逐步作出调整,卸任前后也有较多反思。不得不说,这位长子身上既有一代红色资本家留下的谨慎,也有市场经济浪潮中难以完全避免的起伏。
目前,他的生活重心逐渐从一线管理岗位退下,更多以顾问、资深工商界人士的身份出现。在公共场合,他谈及父亲时常强调“守信”“守法”这两个词。对一个在金融圈打拼多年的企业家来说,这样的表述并不花哨,却延续了荣家一贯的价值取向。

二、女儿与次子:在光环边缘选择各自的路
五个子女中,女儿们的名字出现频率相对较低,但其中的故事并不简单。三女荣智婉的经历,尤其让很多了解内情的人感到惋惜。年轻时的一次医疗误诊,使她的智力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。从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,到需要家人长期照顾,这样的落差对任何家庭都是考验。
荣毅仁对这位女儿的安排,颇具他一贯的思路。他并没有把她完全保护起来,反而希望她在社会环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于是,荣智婉在家人陪同下,长期在福利机构参与力所能及的工作,比如帮着整理物品、照看更需要帮助的人。有人曾问起:“这样安排,会不会太辛苦?”家里人的回答大意是,让她知道自己还能帮到别人,这比单纯被照顾要好得多。这种安排有些朴素,却体现出荣家对“责任”二字的理解。
其他几位女儿多选择低调生活路线,有的留在内地从事专业技术或管理类工作,有的长期定居海外,从事教育、公益或文化交流相关领域。她们在公开报道中的出现并不多,即便参加重要活动,也多是站在家属席位,鲜少主动在媒体前发声。有意思的是,了解荣家情况的人提到,这几位女儿在家庭内部讨论问题时颇有主见,尤其是牵涉公益方向和家族基金的使用,意见并不完全一致,争论也不少。
次子在家族结构中相对处在“中间位置”,既不像长子那样承担家族对外形象,又不如幼子那般被寄予某些象征性期望。他受教育背景较为国际化,曾在境外学习深造,掌握多门外语,在经贸合作、跨国项目协调方面有过参与。只不过,他更习惯在幕后工作,不太愿意站在聚光灯下。
从其职业路径来看,一方面与中信体系和家族相关企业保持一定联系,参与部分事务;另一方面也有自己的专业方向,涉及国际商务和咨询类工作。外界对他的评价不多,却有一个较为一致的印象:做事认真,话不多,不争名头。这在一个名人家庭中,反而形成了别样的稳定感。
总体看,女儿与次子这条支线,让人看到荣家对子女职业选择的态度并不强势。家庭教育强调的是“自立”和“守本分”,而不是在公众面前不断强化“红色资本家后代”这种标签。这样的风格,对于希望安静生活的后代来说,算是一种保护。
三、小儿子荣智明:从家族基金到西北荒滩

五个子女中,小儿子荣智明的路线,既贴近家族传统,又有鲜明个人选择。他曾在英国接受高等教育,对西方金融制度和公益基金运作模式都有系统学习。回国后,接手家族相关基金的管理工作,逐渐成为荣家在公益领域的重要决策者之一。
有一件事情,常被人当作他个人风格的代表。家族基金的收益本可以投向多个方向,比如教育奖学金、医疗项目、文化保护等,选择余地很大。但荣智明最终决定,将相当比重用于西北地区的植树造林和生态修复。他在解释这一选择时,提到过父亲早年对黄土高原、水土流失问题的关注。上世纪五十年代,荣毅仁随中央工作组到西北、华北调研时,就对风沙侵蚀印象深刻,多次提过“治沙”这个话题,只是当时条件有限,很多设想难以实施。
荣智明在成年后,多次深入西北腹地实地考察,走进一些普通人平常根本不会停留的地方。有乡干部半开玩笑说:“你一个大资本家后代,怎么跑来盯着这片荒滩?”他的回答很直白:“钱总要花在一个见得见、摸得着的地方。”在他看来,植树工程耗时漫长,却最不容易被夸大效果,十几年、二十年过去,树要么活着,要么死了,结果清清楚楚。
基金项目启动后,一些区域在多年持续投入下,沙化趋势有所缓解,局部生态环境得到改善。虽然谈不上改变全局,却实实在在影响了一些村庄的生活条件。当地有老农民说过一句话:“这些外地人,是真在这里种树,不是来走走过场。”这话朴素,却是一种认可。
多年下来,荣智明把自己很大一部分精力放在这些看似“不赚钱”的事情上。与长兄在资本市场的高强度运作相比,他的节奏显得慢很多,却在另一条轨道上延续了荣家重视实业、重视实体贡献的传统。只不过,这一次“实业”的对象,不是纱厂机台,而是一片片沙地和台地。
从路径上看,他既是“红色资本家”后代,也是某种“环保公益人”。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,多少带点时代特色。对比父辈那代人修路、办厂的方式,这一代选择在大地上种树,目标依旧是改善人们的生活环境,只是手段更加多样。
四、守在家风里的五兄妹:从八宝山到无锡老宅
再回到2005年的那个深秋。荣毅仁在北京逝世后,八宝山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。那天,银杏叶落了一地,来送行的除了党和国家领导人、各界人士,还有不少与荣家共同工作多年的老职工。有老工人注意到一个细节:守灵时,五个子女坐的,不是新置办的椅子,而是父亲办公室里用过多年的旧椅子,扶手已经有些磨损。

这一幕让不少人心里一紧。有人低声说:“老领导在的时候,就不太讲排场。”这种“旧椅子守灵”的选择,很难说是刻意安排的“表演”,更像是一种顺手的习惯,反映出家族对简单生活方式的认同。对许多经历过艰难年代的那一代人来说,物质条件的改善并不必然把生活推向铺张。
告别仪式结束后,五个子女渐渐淡出公众视野,各自回到原有节奏。有人继续管理企业,有人继续扎在公益项目里,也有人选择较为安静的家庭生活。不过,有一个约定一直持续——每年清明,全家尽量回到无锡老宅,在荣巷那棵父亲亲手栽下的香樟树下聚一聚。
这棵香樟树,是荣毅仁当年从外地带回树苗种下的。几十年过去,树干逐渐粗壮,树冠越撑越开,已经成为荣巷一处极有辨识度的标记。五兄妹围坐在树下开小型家庭会议,既聊各自生活,也谈家族公益项目的安排。据了解,他们讨论最多的,不是如何扩大家族资产,而是父亲生前牵头创办的盲童学校、残障儿童福利项目未来怎么继续办、办得更扎实。
试想一下,这样的场景同那句“资本无颜色,人心见赤诚”放在一起看,多少有些意味。荣家已经不再是旧式意义上的“家族企业王朝”,成员散居北京、香港、英国、美国等地,却通过固定的节奏维系着共同的价值核心:尊重劳动、看重信誉、愿意在社会领域长期投入,而不是短期作秀。
从整体来看,荣毅仁去世后,这五个子女的现状,大致呈现出几个特点:其一,各有专业方向,很少出现围绕“家产”争执的公开风波;其二,对公众身份有清醒认知,尽量避免制造话题;其三,在公益与社会责任方面,延续并放大了父辈的关注点,从扫盲、教育,到生态、残障群体帮扶,路径各不相同,思路却相通。
中信大厦里,目前仍陈列着荣毅仁生前穿过的西装,袖口位置磨得有些发白,暗示着频繁伏案工作的岁月。对于熟悉他经历的人来说,这件西装与其说是纪念品,不如说是某种象征——一位出身旧式工商家族的“资本家”,在新中国政治与经济结构中找到自己的位置,进而影响到下一代的人生方向。
从无锡荣巷的青石板路,到北京高楼里的办公室,再到西北风沙中的一片片树苗,时间线拉得很长。荣家的五个子女,就分布在这些不同场景之间,各自扮演角色。有人在会议室里盯着报表,有人在福利院里陪着孩子,有人在荒山上看着刚种下的小树能否熬过第一个冬天。
关于他们的故事,并不会像父辈那样写进宏大的历史叙事,也很难被当作传奇一再讲述。但从目前可见的轨迹来看,这五个人在各自位置上,延续的,是一种相对稳定的价值判断:财富可以流动,身份可以转换,真正要保住的配资行业门户,是那条从纱厂车间一路延伸出来的线——把自己的命运,同更大范围的群体联系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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